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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st Draft

救市.生死.自然秩序

一,「你覺得個市會好差?我覺得習近平同 Donald Trump 唔會畀個市死喎。一定會減息同 QE 喎。」牛頭角順嫂如是說。

二,我都覺得會減息同 QE,但係咁又點?經濟好壞,真係可以單憑減息同央行買債?不如我改個問法:「2008 年金融海嘯,之後央行又買債又量寬,你覺得,之後經濟真係好咗?」

三,「視乎你係邊個啦。」其實呢個係一個都幾 educated 嘅答案,但我覺得未真係夠好。即係,假如我問你全球氣候變化對你有咩影響,你答我:「視乎你身處邊度啦。」

四,無論係 1997 年嘅亞洲金融風暴、2008 年嘅金融海嘯、甚至乎今次,都一定有輸家有贏家;「睇你係邊個啦?」毫無疑問,係一個好積極進取嘅觀點,但至有幾件事必須留意。

五,首先,唔係次次貨幣政策都有效。

六,其次,貨幣政策都有代價。打個比喻,貨幣政策係藥;假如藥係無副作嘅,咁不如當飯食啦?

七,「副作用係咪通脹呀?依家通脹好低,唔怕。」教科書嘅經濟學,最大問題係將以現象去定義事情嘅本質。即係乜?假如我問你:「武漢肺炎係乜?」你答我:「初期無徵狀,有人會發燒,有人唔會發燒⋯⋯」呢種答案就係用現象去定義事情本質。即係,好多人以「消費物價指數」當做「通脹」;「消費物價指數」唔失控,就等於冇通脹。

八,消費物價,除咗睇有幾多貨幣追逐幾多貨物,仲有匯率、市場競爭、整體需求之類嘅因素;單單因為更多貨幣,in the short run 真係未必會導致消費價格上升。

九,In the short run,意思唔係時間長短,而係究竟有幾多因素係不變(或者假設係不變)。In the long run,意思亦唔係時間好長咁解,而係一切因素都可以變(又或者係假設可以變)。

十,莫講話消費價格同資產價格可以有唔同走勢,就算係唔同嘅消費品,價格走勢都可以有好大分別。

十一,Hymen Minsky 呢個名聽過未?又或者有人聽過 Minsky Moment ;不過今日嘅重點,唔係講 Minsky Moment。我想講嘅係,Minsky 好早都提出,in the short run ,消費物價同資產價格,係可以有唔同嘅走勢。

十二,將消費價格等同通脹,就等於用「有冇發燒」等同「有冇武漢肺炎」一樣咁唔科學。

十三,無錯,in the long run 乜價格都會匯合返到同一點(converge)。

十四,「講咁多,貨幣政策嘅代價係乜吖咁?」響解答呢個問題之前,不如我又問吓大家,貨幣係乜?貨幣政策,又係乜?

十五,貨幣,首先係交易媒介(Medium of Exchange),即係有貨幣,相對便利交易。根正苗紅嘅奧國學派會同你講,貨幣嘅第一,甚至唯一功能,就係交易媒介;儲蓄價值,並非貨幣嘅功能。呢個唔只係非主流嘅觀點,甚至係有些少違反常識直覺嘅認知。不過,諗深一層,就明白到奧國學派點解會咁講。其實,要睇一個人對奧國學派理論認知有幾深,你試下叫佢解釋呢一點就夠;萬試,萬靈。

十六,其實,個問題有幾深呢?重點在於,你點樣睇價值。價值,可唔可以儲?「梗係可以!」咁,你點儲?「儲錢囉!」咁,你點解覺得錢嘅價值係恆久不變呢?

十七,又或者,試下諗:「其實價值係使用嘅個一刻,就發揮咗,就消散咗。」所有儲蓄行為,其實某程度上係「延遲消費」,而呢個行為,可以係因為「冇需要消費」,亦都可以係某程度嘅「投機性行為」。

十八,當大多數人預期貨幣嘅購買力會下降,正常人都會「早買早享受」,係咪?咁點解會有人寧願等?就係因為有一個市場,容許部份延遲消費嘅人,得到利息回報。

十九,人類明文嘅進步,好大程度上取決於資源使用嘅效率。金融,包括貨幣、借貸行為等,大大提升資源使用效率。無咗呢啲發明,人類只可以停留響以物易物嘅模式,亦唔可能出現複雜嘅市場結構;大膽講句,冇呢啲市場制度,你莫講話劏房都買唔起,山邊木屋你都未必有得住。

二十,貨幣政策嘅代價,又係乜?其實,貨幣政策係乜?「印錢囉!」順嫂呢個講法,錯唔晒。但如果貨幣只係交易媒介,印多咗錢,其實唔會令更多交易發生。「借錢平咗囉。借錢平咗,咪借多啲錢囉。借多啲錢,咪多啲人投機囉。」

廿一,多啲人投機,我唔係話唔好,但刻意鼓勵投機,又有乜好處呢?「多啲人投機,資產價值咪上升囉。」

廿二,其實資產價格係咩?「供求囉。」順嫂呢個答案,反映初階主流經濟學嘅常識。

廿三,需求係乜?「乜你咁煩㗎。」Sorry 囉,其實我都唔想咁煩;可能順嫂會覺得,買得中咪得囉,做乜要問咁多問題。我想講嘅係,天下間有咁多資產,點解會有人相信某啲資產硬係有「剛性需求」?

廿四,「妖,供應有限呀,你識唔識經濟學㗎。」其實乜都供應有限,又點解一定係某種資產?

廿五,通常,講到呢度,順嫂都會唔再理我。「妖,賺錢就得啦。你唔好阻我發達啦,仆街。」對唔住,其實我又真係冇諗住阻人發達。玩得開心啲。

廿六,不過,我都係要講,其實,需求同供應,如果係循環論證嘅話,真係講唔通。但我又贊成,賺錢就得啦;對大多數人來講,真係唔駛諗咁多。

廿七,假如你問我貨幣政策嘅代價,其實有兩個。首先,貨幣政策假設,市場反映嘅亢奮同恐慌,與現實不符,所以要極有智慧嘅央行行長,先發制人,為貨幣、利率定出一個更合理嘅水平。但央行係咪一定正確?點解會有市場預期央行嘅行為?假如係咁,究竟係央行製造市場預期?定係央行滿足市場預期?

廿八,假如央行只係滿足市場預期,咁就返去之前 #五 所講,貨幣政策未必次次有效;尤其是當市場一早就有所預期,央行行動嘅效果大打折扣。央行嘅貨幣政策,最有效係當市場冇預期。

廿九,好嘞,當市場冇預期但央行忽然推行逆周期嘅貨幣政策,即係央行同成個市場對賭。最大問題係,呢種情況下,係唔會有贏家㗎。當然,你可以話,市場係少數人投機,央行代表全國、甚至全球嘅人,央行贏,投機者一定要輸。

三十,假如係咁,即係話響目前嘅情況,央行要集合全世界嘅力量,去懲罰悲觀主義者。

三十一,淡友做錯咩嘢?唔通悲觀都有錯?其實呢個金融市場嘅文化,就係建立響一個懲罰悲觀者嘅潛規則上面。

三十二,「不要怕,只要買。」呢個潛規則,正面睇就係鼓勵投機,鼓勵嘗試,鼓勵累積再投機⋯⋯但,咁樣真係冇代價?

三十三,當你有權去分配資源同利益,尤其係其他人嘅資源同利益,呢個權力本身就已經可以為你自己換取回報。呢個亦都係點解響政治權力同金融系統密不可分嘅世界,會出現剛才所講只可看好不許看淡嘅潛規則。

三十四,甚至乎可以話,大多數淡友都只係「機會主義式嘅淡友」;真正意式形態上嘅悲觀主義者,並唔為世所容。

三十五,「假如我是真的⋯⋯」我好記得呢套戲名,亦鍾意 quote out of context。正如 John Stuart Mill 所講,呢個世界,就算得一個人信嘅諗法,都應該有佢嘅空間。

三十六,「冇人唔畀你悲觀,不過你要為自己嘅思想行為負責。」其實,我發覺,我鍾意悲觀主義者嘅另一個原因,就係佢哋無可避免地都要為自己嘅思想行為負責。

三十七,Responsibility = Respond + Ability ;有能力應變,先至有資格去講責任。所以,有能力去應變,即自由;責任,即自由。

三十八,我唔係話樂觀主義者都係不負責任;但假如樂觀嘅理由並唔受自己控制,而係遠在他方嘅央行,其實呢啲係咪盲目嘅樂觀呢??

三十九,即係講到尾,所謂逆周期嘅貨幣政策,對社會,對世界,最大嘅代價,係令到個體唔自覺地變得依賴。

四十,「依賴,又有乜問題?」本來屬於個人嘅對錯,無講結果好壞,變成由全部人一齊承受嘅。最大問題係,假如係集體致命嘅錯誤,咁,就,冚,包,散。之前我經常強調,一個好嘅制度,大前提係唔會因為一個錯誤導致全部人都面對承受唔起嘅結果。

四十一,「你做乜咁悲觀?你唔畀集體做一件非常正確嘅決定,最終雞犬皆仙,大家發大財咩?」順嫂呢個終極提問,其實唔易解答。

四十二,形而上咁去思考,究竟生命存在嘅本質係乜?決定,又何謂正確?「喂,唔好離題好喎。」順嫂嘅欄截,有效。

四十三,不過,呢度我主場,所以首先我想大家明白一個概念:Entropy。

四十四,有人話,Entropy 即係解作「有幾 random」;但其實都唔係咁全面。Entropy 係一個狀態嘅描述,大致可以理解成:「Entropy 越高,越冇秩序,結構越簡單。」

四十五,Second Law of Thermodynamics :「隨時間流逝,宇宙嘅 Entropy 會增加,而且係不可逆轉;即係宇宙入面整體嘅秩序會越來越模糊,分子嘅結構越越來越簡單。」

四十六,話雖如此,局限之下唔同封閉嘅系統,Entropy 係可以逆轉不斷增加嘅趨勢,但代價係另外一個系統嘅 Entropy 必須要相應增加。

四十七,但成個宇宙嘅 Entropy,每一刻都跟著 Second Law of Thermodynamics,不斷上升;直到唔知幾多億萬年,宇宙每一點都只係得返最簡單嘅氫原子,好均勻咁分佈,唔再有任何轉變,唔再有任何增減,萬物歸寂。

四十八,有位理科底嘅朋友,聽到我講 Second Law of Thermodynamics 就話:「咁你真係終極悲觀。」但由於我哋已經去到一個純粹概念嘅維度,對順嫂來講會有少少難明,我用例子去說明。

四十九,形而上咁去睇,生命一就係一個「反 Entropy」嘅現象;最簡單嘅生命存在,都有某程度嘅結構。進化,係結構變得「複雜」嘅過程。甚至好哲學咁去講,何謂一個「生命體」?究竟一隻蜜蜂係生命體?定係成個蜂巢都係一個生命體?一個蜂巢嘅秩序同結構,定義上就梗係複雜過一隻蜜蜂。

五十,蜜蜂要生存,過程就係透過食花蜜。花蜜本來有具體實在嘅存在,蜜糖嘅分子結構雖然簡單,但總算有一定嘅存在;但畀蜜蜂食咗,吸收咗,就唔再係蜜糖。蜜糖嘅結構被消失;蜜蜂嘅生存,維持自己一個相對低嘅 Entropy,就係透過令蜜糖嘅分子 Entropy 去到最大,大到唔再存在。

五十一,你可以話,生命就係一個不斷令到其他物種 / 物質 嘅 Entropy 增加,而令到生命自己嘅 Entropy 可以響某個時空裡面,抗衡 Second Law of Thermodynamics 嘅過程。

五十二,市場經濟、社會人倫、政府等現象,都係人類不經意演變出來,維持每個個體嘅生命同時,亦都自我維持嘅系統。Left to their own devices,no one escapes the Second Law of Thermodynamics 。

五十三,咁你可能會問:「如果地球係一個封閉嘅系統⋯⋯」地球並唔係封閉嘅系統,至少從能量嘅角度,每日地球都接收太陽嘅輸入。只不過係,地球呢個生態系統,響轉換太陽嘅能量方面,有幾有效。

五十四,話說,生命由光合作用直接吸收太陽能,到由進食植物間接咁吸引太陽能,到人類農業革命,大量種植(都係太陽能),到能源革命將億萬年來儲落嘅石化能源釋放,我哋不斷抗衡 Second Law of Thermodynamics 嘅能力越來越強。

五十五,人類過去二百年,生物上雖然冇乜大嘅進化,但社會上嘅進化,係已知嘅宇宙裡面,最快最急嘅一次,好大程度上,係因為過去二百年釋放嘅能量,係好多億年儲落。

五十六,以上講嘅秩序同結構,又係乜呢?有人就用資訊去解釋;即係話,每一種存在,那怕係冇意識如蜜蜂嘅生物結構,其實都承載住好多好多 Terabyte 嘅資訊,包括點樣去搵食物,逃避敵人,交配等等。

五十七,再簡單啲,我寫呢一萬幾千字,可以係亂咁打個 Keyboard,亦都可以係好有意識咁,一字,一句,一段,一章嘅組合。有秩序同冇秩序,就係有冇價值,有冇資訊,就係 Entropy 高低之別。

五十八,返去 第四十,如果用 Thermodynamics 嘅角度,整個市場經濟作為一個制度,係一個零和遊戲;任何集體嘅所作所為,都冇可能令整體嘅 Entropy 下跌。即係,集體行為只係設定一個規則,決定優勝劣敗嘅條件。

五十九,假如整體嘅遊戲規則,係鼓勵依賴集體,最終令決定歸一,其實結局係裡面每一個成員,都更快步向 Maximum Entropy。

六十,Entropy 同 「反 Entropy」(Negentropy),死亡同生命,鍾意嘅你可以用咩陰陽之說去意會;但我覺得唔需要穿鑿附會其實都唔難明。

六十一,個體嘅生存,當然唔可以完全冇咗其他嘅個體,否則,個體就係整體,係一個孤獨寂靜嘅存在。但係,當個體嘅存在越係好似微不足道,整體嘅存在就越趨向最終嘅死寂;呢個道理,其實亦都唔難明。

六十二,講返順嫂關心嘅資產價格升跌,其實從個體嘅存在去考慮,風險來自價值嘅散失。價值會點散失呢?假如你買嘅係股票,公司清盤,唔再存在,就係散失。假如你買嘅係磚頭,產權一步一步被剝削,就係價值嘅散失。

六十三,你可能會問:「磚頭嘅產權點散失?」話說,產權有三部分:自己用嘅權,出租賺錢嘅權,轉讓套現嘅權。香港磚頭嘅呢三個產權嘅面向,會唔會響民粹抬頭下受到扭曲剝削?Never say never。

六十四,最後,債券又點?Default、haircut 等,亦唔係話冇出現過。

六十五,甚至連黃金都會被充公,人嘅生命自由都可以被奴役。冇錯,某個層面上,我係相信人類社會文明,甚至大自然,係一個弱肉強食嘅過程;但強者又點?最終咪又係「奸有奸輸」。我成日都話,響其他物種嘅意識裡面,人類係好可怕嘅存在,一掌打死一隻昆蟲,一啖一啖咁食其他生物都唔止,仲要將呢過行為講到係藝術⋯⋯

六十六,我唔係偽善,亦未去到食全素。早幾日有朋友問我:「你覺得咩係真理吖,咁串吖嗱。」我話:「人,終雖一死。」朋友話:「你講晒啦。」我只係想帶出,呢個字宙,並唔冇必然嘅存在,更加冇必贏嘅策略,冇必然可行有效嘅宏觀經濟調控。

六十七,「我覺得習近平 Donald Trump 唔會畀個市跌。」你,實在太睇得起佢哋喇。實情係,佢哋都係人,佢哋所關心嘅,甚至都唔係你心目中嘅市。無錯,社會上,生態環境入面,總會有啲人贏有啲人輸,但你嘅生存策略,有幾多變數係自己可以控制?有幾多唔可以?有幾多係你知?又或者,有幾多因素其實你連佢哋嘅存在都唔知?

六十八,可以令一個整體面臨崩潰危機嘅變數,永遠都係「未知 x 不可控」。每次人類從危機中走出來,就係由未知到知,由不可控到可控;但每次危機過後,世界都會變得更陌生,我哋要重新去適應。正如 Dark Knight Rises 裡面 Joker 個句:What doesn’t kill you simply makes you… stranger!